接近真實的故事
甜美的香味
些微的尿味
聞起來像耳朵裡面的味道
濕冷的霉味
濡濕的毛衣和她吃過的生洋蔥味
加上貧窮人的定義
濕掉的報紙
薛波特小姐身上複雜的味道
被層層厚重的爽身粉味蓋過
其中她最愛的是亞德利牌的薰衣草香粉
目前有一股淡淡的香氣
引領著她香味瀰漫的協奏曲第二主題
但她越往下演奏，再次回到主題
她原本的體味重新篡位
在她離開屋子後，都還飄散於空氣中
告訴她
薛波特小姐
我希望妳以後不要用我的洗手間
妳可以用在商業街尾的洗手間
那很臭，我天生愛乾淨
我在幾年前拿到了整潔房間的認證
我的姨媽也是個愛乾淨的人
她說我是我母親的孩子中 最乾淨的一個
尤其是在看不到的地方
作家有雙重人格
一個負責寫作，另一個負責生活
他們會談話，也會吵架
寫作就是自言自語的一種
我這一輩子都在做
在五年前 我看到這間房子前就開始了
-一萬五千英鎊？ -10號賣了一萬七
別考慮了，你不是寫了一部 正在西區演出的舞臺劇？
這些房子很有潛力
只要把垃圾清乾淨
到了，格羅斯特新月街
倫敦肯頓區 1970年
很好的區，房價看漲
你有輛大車嗎？空間很大
房屋出售
小心…
房屋售出
-馬上回來 -好的，先生
你不是聖約翰吧？
-誰是聖約翰？ -耶穌所愛的門徒聖約翰
不，我姓貝尼特
如果你不是聖約翰，我需要有人幫我推車
引擎壞了
可能是電池，我加了水但是沒用
是過濾水嗎？
是聖水，有沒有過濾都一樣
當然，也可以用油
不是聖油吧？
聖油？用在廂型車也太貴了吧
我要把車推過街角，所以…
妳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可能，我還沒決定
我要左轉了！
警察
到了沒？
我…要去另一邊
那還得走800公尺
我非常需要幫助
我生病了
也許快死了
我只是想找能讓我安息的地方
你認識人能收留我嗎？
再見，女士，小心點
一個好的作家 或許會喜歡這樣的生活經驗
而我，在等待並慢慢咀嚼
她看你很好控制
她年紀大了
哈洛德品特就不會在街上推車
不像我
我也不用寫劇本 忙著過五彩繽紛的人生
對，你過人生，我來寫
-歡迎你 -你好
-都搬好了嗎？ -你好，是
-搬得順利嗎？ -是，謝謝
很好
房子很漂亮
當然沒有我們的大，但你是獨立的
不，我後面連著鄰居
我是說你，你單身
席格特住過這條街 好像還有狄更斯的前妻
現在的居民來自各行各業
廣告、新聞、電視 還有像你一樣的作家和藝術家
正在寫劇本嗎？
我有一齣戲在西區上演
那當然
方便問房價嗎？
一萬三千五百英鎊
-我的天啊 -是
我們家有兩倍大，那該值多少錢？
我們的新鄰居會讓這裡貶值
我們見過了
去年她在格羅斯特大道 今年換我們了
她好像定居在66號前面
-他們沒關係嗎？ -希望如此
我們是好鄰居
很高興跟你們聊天
他寫了哪一齣戲？
我們看過了，那齣家庭劇
我忘光了
-媽，那是垃圾 -那是她的東西
這是我們在蘇佛克種的梨子
我吃梨子會反胃
妳打算待很久嗎？
有那種噪音當然不會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但對街友付出一點愛心是很好的
我喜歡簡單的裝潢
-像僧侶一樣 -對
-這是我的臥室 -很棒
你喜歡演我的戲嗎？
很喜歡
非常英式的劇，大家都想看
床看來很舒服
你有空可以來幫我裝潢
當然，我女朋友很會選油漆顏色
親愛的，妳還真有特色
是，這是肯頓區
對！我都在這裡教書 人行道就是我的黑板
我也賣鉛筆
有個男士回來跟我說
他跟我買的鉛筆
是目前市面上買得到最好的
妳反對共同市場
我？誰說是我？
-不是妳寫的？ -不一定
但我可以告訴你
寫的人是匿名的
鉛筆是一先令！ 你才給了六便士
這裡寫著 “聖方濟各用力丟錢”
但他是個聖人
他能把錢丟掉
可惡的乞丐！
我不是乞丐！我做生意 這個人是我鄰居
又要搬了？這麼快？
因為你們家音樂吵個不停
露西在準備考中學測驗
我擔心的是她的噪音
親愛的，揮手
再見，親愛的
別太晚睡，再見
很抱歉
-格萊德邦歌劇節 -《女人皆如此》
真幸運，好好享受
小心，女士要搬家了
輪到誰了呢？
-開慢點 -我不想錯過開幕
-馮威廉斯太太嗎？ -不，伯特斯家
不！
62號
不，是誰？
不！
-老公，那是我們家！ -停車！
抱歉！
不好意思！
抱歉，妳不能停在這裡
不，我得到指示叫我來這裡
-誰的指示？ -聖母瑪利亞，我昨天跟她說過話
她在派克威街的郵局外面
她哪管停車的事？
魯夫斯，告訴她我們要去歌劇節！
我需要一把尺
我要量輪胎跟人行道的距離
3點81公分是最理想的距離
我在天主教汽車雜誌的
《基督徒停車守則》看到的
這不是基督徒停車，這是干擾民宅
魯夫斯
當好人有什麼下場？
親愛的
妳沒在66號待太久
噪音太吵了
這家人不玩樂器吧？
誰？
61號的人
不，他們去聽歌劇，妳還好嗎？
發生這麼多狀況
害我憋不住了
能借用你的洗手間嗎？
不！沖水鈕壞了
我不介意
廁所在哪裡？
謝謝
我跟BBC要開會
開什麼會？
我在寫的劇本
你不是要來看我？
再一、兩個星期後
我自己一個人很孤單
我知道
我們都很孤單
我能去你家找你嗎？房子大嗎？
不大，有很多樓梯 妳不會喜歡的
現在有電動升降椅了
你還在聽嗎？
有
大夫今天來了
-誰？ -大夫
你是說足病醫生嗎？
-你寫下來了 -沒有
我好像活題材一樣 給你寫了很多劇本
沒有
媽媽
妳還好嗎？
是廂型車
-密閉空間 -是呀
妳好高喔
我先生更高，我是馮威廉斯太太
我不握手了，整理花園手髒
妳嫁給《綠袖子》的作曲家？
他做了不少
妳喜歡音樂嗎？妳叫什麼名字？
薛波特小姐
不要隨便告訴人，我身分很隱密的
我不會說的
薛波特，戰爭時期開過救護車
她從哪裡來的？
-當過修女 -修女？
在街頭的修女院
大家都有祕密，我姐夫是警察
肯頓區就是這樣 我也是不小心就搬過來了
-她會是個好主題 -什麼主題？
你的劇本
記住，是我提的構想！
不
我已經有一半的時間都在寫媽媽了 一個老太婆就夠了
我過生活，你寫作，就這樣
-但你好像沒有 -沒有什麼？
過生活，過著你所寫的生活
怎麼可能？我們倆都那麼無趣
薛波特小姐？我是社工露易絲
我不需要社工，我正要聽 廣播節目《有問必答》的重播
我帶了一些衣服給妳 妳寫信來要的大衣
別在《有問必答》播出的時候來 我很忙的
我只要了一件大衣
我帶了三件，以免妳想替換
我哪有空間放三件大衣？
我不愛綠色
妳有拐杖嗎？
理事會已經在處理了
拐杖會夠長嗎？
會，是特製拐杖
我不需要特製的
我只要普通但夠長的，把門關上
我聯絡妳要打誰的電話？
試試看23號的貝尼特先生
但要注意他說的話，他應該是共產黨
妳試過對面鄰居嗎？他們比較近
他們說跟她沒有關聯 你跟她有關聯
他們說“有關聯”嗎？
不，是我說的
他們說你是她的朋友
-她是你女朋友 -天啊
她用你的洗手間嗎？
只有在緊急的時候
那她算是擅自占地者
如果她走了我們會更高興
“我們”？
肯頓區
好，我都買好了
檸檬汽水糖、即溶湯和迷你威士忌
那是藥用的
那個社工好像很體貼
還不夠體貼
我要一把輪椅，她拿了什麼給我？
一根拐杖
她還說沒有住址就拿不到補貼金？
“格羅斯特新月街的廂型車” 不就是住址了嗎？
不！必須是間房子
一間住家
總之，我大概要出遠門了
要去哪裡？
可能是布羅德斯泰
為什麼？妳家人在那裡嗎？
沒有
妳有家人嗎？
我只是需要新鮮空氣
今天早上我看到一條蛇 往派克威街上爬
大灰蛇
-應該是大蟒蛇 -不會吧
看起來是有毒的
牠沿著牆邊爬
我感覺牠會爬往廂型車
薛波特小姐…
我應該警告你，以防萬一
我跟蛇好幾次擦身而過
薛波特小姐，肯頓區不會有蟒蛇的
你認為我在說謊？ 我還認得出蟒蛇
妳好嗎，親愛的？ 今天很漂亮喔
別叫我“親愛的”
我是個快死的病人！
放輕鬆，親愛的，人人都有一死
妳已經發出死屍臭了
我不相信蛇的事件 更別說牠朝著廂型車爬了
但是隔天，我聽說有人 闖了寵物店的空門
也許有一條蛇逃出來了
天啊
我當然很自責
吉爾斯！
真正的作家會問她 怎麼跟蛇好幾次擦身而過
但她好像已經出發了
快下車，親愛的
我已經盡力了，別催我！
睡衣？
這不是睡衣
在布羅德斯泰還沒流行
我懂法律，穿睡衣不會被逮捕
妳在布羅德斯泰幹嘛？
這不關你的事！
亞倫！快出來！
幹嘛？
牆上有巨型鳥
不可能，牆上不會有東西 妳在胡思亂想
明明就有
四隻孔雀排靠在花園的牆上
街上有蟒蛇，牆上有孔雀
不管在我北方老家或是南方新家
都有個瘋老太婆
-但你才說她們沒有 -沒有什麼？
-沒瘋 -這次不算
媽媽和薛波特小姐不一樣，亞倫
不一樣，但她們都是老太太
那好像是我寫作的主題
但我的同事們
寫了很棒的兩性專欄
或者新聞報導的冒險記
而我卻卡在老奶奶中間
好吧，我會做該死的紀錄
但只有空閒的時候
她不是我下部作品的主題
我不想寫她…
她只是生活中發生的事
那你想寫什麼？
我想寫間諜小說
間諜？
對了，你覺得俄羅斯間諜這主題很傻
我總不能一直寫英國北部的故事
“我出生長大在里茲，爸爸是屠夫
“小時候，我常騎腳踏車去送肉”
這不是普魯斯特，更不是普里斯特利
在新月街的房子是維多利亞時期 蓋給中產階級的別墅
外表看來自由 內心卻因為財勢而不安的夫妻們
正在擴大房子的地下室
總之就是愧疚感
於是他們用不同方式容忍薛波特小姐
她的存在赦免了他們的良心
聖誕快樂！
把門關上！
把門關上，我很忙
烤布蕾
你第一齣戲寫的是什麼？
公立學校，你們美國人稱為私立學校
但你沒上公立學校
沒有，但我讀過
你下一部戲要寫什麼？
性愛，我也是讀來的
很好
停！別演奏了…
走開！是她！
妳有問題嗎？
-他們在製造噪音！ -他們只是小孩！
我是病人！
妳確實有病！
別擋路！
快走呀，你這路霸
貝尼特先生 我想到辦法上無線廣播節目了
什麼？
我想開個聽眾打電話進來的節目
像你這種人一定很快可以搞定
我的名字可以叫做
“簾幕後的女士”或“不列顛女士”
當作我的藝名
簾幕可以擺在這裡
綠色的布料就可以
這不是Call-in節目？
是啊
這是電臺廣播，不需要簾幕
船到橋頭自然直
我來的時候，可以當個文明人
“文明”？妳是說電視嗎？
對，看看野生動物節目，饑荒
牧羊犬訓練，我看電視
我在柯瑞電器行看的，但不是太好
1974法國米其林餐廳
是
哪個戰爭？
我匿名在巴黎唸過書
妳唸什麼？
音樂
也許是鋼琴
你有舊的鍋刷嗎？我想油漆廂型車
就是用來洗碗的那種
-需要油漆刷嗎？ -我有
只是用來刷底層
好，她曾經當過修女
但現在
她除了講一口流利的法文之外 還是音樂家
她絕對不是畫家
因為今天在雨中
她慢慢地繞著她的活動房屋 認真地粉刷生鏽的地方
用的是她最愛的含羞草花顏色
早安
她用錯油漆了，車子有專用的
這輛車不用，這是天主教油漆
-而且她好臭 -因為她很窮
如果我們是窮人，你也會很臭 早，烏蘇拉
-早，親愛的 -你好
小孩還教我怎麼油漆
我在幼稚園畫畫比賽還得過獎！
-都結塊了，妳要攪勻 -我有
我攪拌了，只是裡面掉進了蛋糕屑
不管是不是蛋糕屑
薛波特小姐的車看起來
就像塗了一層 做失敗的奶油餡或炒蛋
太美了！
但我們有幾次看到她發自內心的開心
幫車子粉刷就是其中一次
傑克森波洛克都比不上
用鍋刷也一樣
你在幹什麼？把手拿開！
-畫黃線了 -不好意思？
禁止停車
-真糟糕 -她會變成違規停車
她得快搬走
你看
-這是遷移令 -我知道
這表示妳要開到別的地方
但我殘廢了！
我不常用拐杖，大家就被騙了
我是肯頓區的好居民
我小時候得過風濕熱和腮腺炎
妳必須離開去別的地方了
車子沒有油動不了
-我去街口加油站幫妳買 -我不喜歡那家的油！
也許它勉強能走一段路
我擔心的…
我最擔心的是輪胎
輪子有神的保佑
如果我拿到了新車 我想裝上原來的輪子
-什麼新車？ -這些輪胎應該是神胎
自從1964年以來只打過一次氣
-什麼新車？ -輪胎只花了五磅買
薛波特小姐，妳說什麼新車？
對，廂型車
另一部廂型車？
新款的
有個天主教女士說 她可以做慈善買給我一部
是威根女士
但她想私下送
那一定的，妳為何不停在她家外面？
-不可能 -妳家這麼大
-我有鄰居！ -我也有
我不應該幫她買新車嗎？
-隨妳便啦 -什麼？
貝尼特先生，我想到了
貝尼特先生
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停在路上
可能停到車道上
妳想怎麼做？
見機行事
女士？
妳在嗎？
現在方便嗎？
妳有東西給我嗎？
妳這壞婊子！
妳這骯髒的賤人！
你有事嗎？
晚安，先生！
我剛好走到附近
趁機會來跟瑪格莉特打聲招呼
-瑪格莉特？ -很久以前的老朋友
你是指薛波特小姐？
薛波特是吧？很好
-她應該睡了 -當然
也祝你晚安，先生 我下次再來
謝謝
妳在嗎？太陽晒屁股囉！
-給我出來，老巫婆！ -臭婊子！
快出來呀！
不好意思，年輕人
-你是誰？ -要你管，我記住你們的車牌了！
快滾！我住在這裡，我記下你們車牌了
裡面有位老太太，還不快滾！
薛波特小姐？
薛波特小姐，妳還好嗎？
我還好
發生了什麼事？該不會是警察吧？
只是小混混，但妳如果 選擇這樣的生活，就會有這種結果
我沒有做選擇，我是被選的
這就是了
是嗎？
我無法一直照顧她，我不是看護
這樣下去怎麼工作？
-看是她要離開還是… -還是什麼？
還是把車子挪到車道上 就不用再擔心她了
其實有些男人就為了這個而結婚
就不用再擔心他們的太太了
-還不錯 -但這是普魯斯特的理論
是
只要幾個月，直到她決定要去的地方
這會省事點，但不是做慈善
不
“仁慈，或諸如此類的東西
“是最自私的美德
“有九成的時候我們麻木不仁”
那不是你寫的
哈茲立特寫的，完全靠意志力
她早就知道自己要什麼
信女在被監視的狀況下告了解
在羅馬的慈悲聖年
雖然我不確定那位神父聽得懂英文
我看起來像偷開車的人嗎？
孩子
妳所犯的罪已被赦免了
我已經赦免妳很多次了
要有信心，赦罪並不像公車票
它是用不盡的
天啊
在聖母像後面有芳香劑
我還以為她要永遠離開這裡了
他真是個聖人
拉爾夫也是，有些人就是很好心
-好心？ -烏蘇拉，倫敦沒有好心人
沒錯
現在老母牛已經一腳踏進門裡了 他真傻
-還有誰能做得到？ -對呀
我們可以，但我們一家都是女生
珀琳
我只是沒工作的演員 也不認識老太太，但能問個問題嗎？
-為什麼亞倫要照顧她？ -是呀
親愛的，她也是人
是就好囉
換個話題吧
我們要幫亞倫找女友嗎？
約瑟芬又懷孕了
是喔？我想不起來她是誰了
-是天竺鼠 -老天啊
來了
我們才在說她應該很感激你
對呀
把車停在你的車道？
我從來沒想過
不知道，這有點不方便
我想過了，薛波特小姐，沒問題
等妳做好打算之前
對你不方便，對我可是很方便
你並不是在幫我，我還有很多其他選擇
有個男人告訴我
往河的南邊去，大家都會熱烈歡迎我
我才考慮要不要對她好，正如往常
心裡還是邊想著要掐死她
她會來我家花園沒錯
但只是給我個面子
結束了
手煞車拉了嗎？
我正要拉
她下定決心用力拉的手煞車
正如石中劍，再也無法被釋放了
沒事吧？
薛波特小姐到了我家後
我有時候會看到她在禱告
她的禱告不是安靜或冥想
我飢渴成全…
她激動的禱告讓她身體前後搖擺
…能接受光亮
她到底需要得到什麼原諒？
我小時候也會禱告，但從不像這樣
我從來沒做過什麼壞事，那她呢？
那老太婆是誰？
朋友
朋友？
對，我認識的人
真奇怪
也許吧
我該走了
你不想喝杯咖啡嗎？
不用了
再見
貝尼特先生？
那個年輕人
戴了耳環嗎？
戴了
你最好當心點
她以後就會想搬進屋裡
我媽媽來倫敦看我的時候說了
-你為何沒告訴我她搬到車道上？ -我忘了
我一來就聞到她的味道了
好像發霉的抹布味
她現在在花園
接下來就會搬進屋
別人會怎麼想？
這裡是倫敦，沒有人會管
一定是她當過修女，沒有釋慾
會把人逼瘋的
她受過教育還過這樣的生活
你也往這樣的生活狀況前進
我？
桌上不放桌巾，廁所衛生紙捲隨意放
我兩三下就能把這家整理乾淨
妳已經有家了
妳不會想住這裡的
她去哪裡上廁所？
好像是用塑膠袋吧
什麼樣的塑膠袋？
最好是牢固的
-妳沒見過她，要打招呼嗎？ -不用
不，她受過教育，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給媽媽親一個
-你什麼時候要再回家？ -快了
告訴你
我在車道上一直看到一輛車
那不是很正常嗎？
在晚上監視我
妳有吃藥嗎？
我記得的時候會吃
她應該去收容所
-她在哪裡上廁所？ -我跟妳說過了
那裡有人照顧她
會幫她洗澡，弄得整齊
我很訝異政府讓她流浪街頭
這好像一個童話故事或寓言
早安
…有罪的人想害無辜的人
哈囉
…結果害到了自己…
國王十字車站
…因為我母親比薛波特小姐…
-皮包拿了嗎？ -拿了
…更需要去老人院
我好想你爸爸
親一個
我問高登，他當機長的時候 有沒有飛上雲端？
-有嗎？ -我忘了
我知道他很可愛
-再見，媽媽 -再見
午安，你信耶穌嗎？
不，試試那輛車
謝謝
滾開！
貝尼特先生？
半夜來家裡的男人
我知道他們是誰
天啊
他們是共產黨，不然怎麼會半夜來？
我們結論都是一樣
阿根廷是入侵者，阿根廷…
我喜歡這輛新車
沒有刮痕
一點痕跡都沒有！
妳現在叫什麼名字，瑪格莉特？
我叫做瑪莉！走開！
是喔？姓什麼？
瑪莉什麼？
-我叫警察囉！ -叫警察？
妳才不會，妳這個雙面人
報警是妳沒做的事
說到這裡，妳該繳錢了
你有事嗎？怎麼這麼吵？
不吵，先生
我和瑪格莉特只是在敘舊
別叫我“瑪格莉特” 那個名字已經埋在罪惡裡了
你之前來過
當然，這不是那輛廂型車吧？
她之前有別的車
你真好心
流浪的婦人
不感恩
人也不友善
再見，瑪格莉特
我以為妳的名字是瑪莉
-沒錯 -那他怎麼叫妳瑪格莉特？
他空腹喝太多酒了吧
妳的名字是瑪莉薛波特嗎？
按照羅馬天主教會所訂
這絕對不是她的名字
她把車子開進花園已經好幾年了
我還是不敢問她到底是誰
也不問那個定期來敲詐她
和在車外叫囂的男人是誰
一定跟音樂有關
但是噪音呢，還是音樂本身？
我聽得到音樂
我聽到了！
你為什麼要放音樂？
我聽得到！
妳是學鋼琴的，為何討厭音樂？
你怎麼會知道？
妳告訴我的
我沒說我不喜歡 我只是不想聽到而已！
她該說話了嗎？
她該解釋嗎？
她從不說實話，也不解釋
也許她應該解釋
我…
我有一次 被一個人留在修女院的房間
通常新生不會被單獨留下
房間裡有一架鋼琴
我試了下，就打開了
它需要調音
有些音不能彈了
但它的音色是我彈過最美的
然後
突然間，管新生的修女進來了
她可能是偷偷進來的，我沒聽到 她說…
這是神的旨意
神要妳別再彈琴了 我之前被人說過
別狡辯
我說
我能彈些詩歌讓大家唱嗎？
她說這也是狡辯
我狡辯的話就當不了修女了
很不幸的在同時
我的母親被送到了威斯頓海邊的老人院
而她被遺棄的同伴住在我的花園
我認為把母親送到老人院是一種失敗
給那個人一個家也是種失敗
天啊
她弄來了一輛三輪車
妳打算停在哪裡？
街上的住戶停車
-妳沒有停車證 -我有，昨天拿到了
妳沒跟我說
我說了你一定會反對
妳有保險嗎？
不用了，我的廂型車也是保了天國的險
出了意外誰賠？教宗嗎？
我不會有意外
妳要是撞車呢？
我不會撞到東西，我很有駕駛經驗
我在停電的時候開過救護車
要是有人撞到妳呢？
薛波特小姐，萬一有人撞到妳呢？
你不需要說這些話
你怎麼能這樣說？沒有人會撞到我
鑰匙呢？
-什麼鑰匙？ -車鑰匙，我放好了
我沒有拿
-你一定有 -沒有
你騙我！你不想讓我開這輛車 就把鑰匙拿走
-別大聲嚷嚷！ -因為你的無知我才要大聲
這麼多人日夜來你家
我不如去住水溝！把鑰匙給我！
我沒拿妳該死的鑰匙！
妳脖子上戴了什麼？
該死的鑰匙！
興致真好呀？
妳不該道歉嗎？
沒時間道歉
只有跟神“道歉”
這是我唯一對她動手的一次
不是因為她叫我騙子 而是因為她好像瘋了
是我母親
你總是拿她來跟媽媽比 她們是不同的
我不喜歡她們說同一句話
最近我們好像夫妻一樣
大家會問：“你老太太好嗎？”
妻子也會被稱呼為老太太
你老太太好嗎？
她還在，我也還在
你母親死了嗎？
不，她也還在
她在老人院
但她精神不是很好 常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我們應該在劇本裡寫清楚
不，這是機密
好幾年前，媽媽想送薛波特小姐去收容所
但她還很自由
當然，你也可以說她神智不清
貝尼特先生！
我不喜歡把三輪車停在街上
如果你把廂型車推到窗戶那邊
我就可以把三輪車停到車道上
有很多空間
所以我有廂型車還有三輪車
對，我收到指示要這樣做
才不會被偷
誰給妳的指示？
我不能說
我可能會連絡新的社工
為什麼？妳不是說妳不需要社工
我收到指示說她能幫忙
我不要收破銅爛鐵
-瑪莉說的 -誰是瑪莉？
瑪莉
你的廂型車女士
你不知道她的名字是瑪莉？
我知道，但我都叫她薛波特小姐
每個人都有名字
你們用名字互稱
“亞倫”，“瑪莉”
應該會更好溝通
溝通？沒這回事
你怎麼能跟
和聖母瑪利亞說話的人溝通？
或許跟埃賽亞柏林能溝通
他跟薛波特小姐比起來話還真少
我沒跟她溝通是因為溝通不了
亞倫，我感覺你不是很客氣
我知道這是個學習的曲線
不，這不是
我從來沒經歷過什麼學習的曲線
我跟學習曲線的關係
就跟我去策馬特山滑雪一樣無緣
再說，她的本名不是瑪莉
有人認為她是瑪格莉特
她也不姓薛波特
我的資料上寫的是瑪莉
資料上也許還寫著 她是個講理的人
哈囉！
媽咪！
老年市民俱樂部
半小時後回來
嗨，瑪格莉特
萬福瑪利亞，妳充滿聖寵 主與你同在
妳在婦女中受讚頌 妳的親子耶穌同受讚頌
妳在路上做什麼？讓開！
賽車手怎麼了？
最近沒看到她開車了
可能去法國南部度假了
-真的嗎？ -珀琳
她車子回來了
但我很久沒看到她了 不知道她還好嗎
我有沒有看錯
她衣服背後的污漬
是因為她失禁了？
我不認為那是流行
親愛的
你一定希望她有一天會安詳離去
不可能的
只有在戲裡才會發生 風燭殘年的日子是很辛苦的
你母親好嗎？
老樣子，能吃、能笑、能睡
你還好嗎？
我？我只是要去劇場
-你的戲沒讓你難過吧？ -沒有
我有讀到好的戲評
-我聽說評價都很好 -那一定
我們很喜歡
我沒想到你一個人獨挑大樑
對，是獨角戲
應該是吧
你居然能背得住這麼多臺詞
我讀的戲評特別講到了你
是喔？寫了什麼？
它說你猶豫不決
-關於什麼？ -全部
應該是好的意思！
謝謝
其實我根本看不懂 那齣戲到底演什麼？
演他自己，真是不老實
-什麼事？ -妳認為呢？
當我再下樓的時候 她還穿著大衣戴著帽子坐在那裡
她說：“格蘭 我人生的目的就是要你開心”
燈光開45
“如果我死了你會開心，我會去死”
開
我說：“媽媽
“妳死了我不會開心，是相反
“會讓我不開心，媽媽，妳不會死”
她說：“不，我不會死
“我只是要結婚了，蜜月在特內里費島
“吃顆藥吧”
所以，講了我母親的事情後
我又再次從劇場騎車回家
至少我知道我母親在哪裡
薛波特小姐
薛波特小姐？
我不喜歡這樣
-那就打開看呀 -不要
-你在害怕？ -不是
不怕屍體
而是怕故事就結束了 我就必須把它寫下來
她走了
我就可以自由地寫
自由創作，太好了
薛波特小姐
-薛波特小姐？ -快打開
你幹嘛偷看我的東西？
我還以為妳生病了或死了
-我死了？ -我很擔心
你只是管閒事！
我沒看到妳，抱歉
我還沒死！我死了會通知你
對不起
我死了？我才不會這麼快死
死？
別開玩笑了
她沒死，我母親也沒死
但經過了多年，她們日漸凋零
她的病歷不好記錄
我猜她不抽菸
-不 -不抽菸，不喝酒
她算是健康的
是嗎？
你母親摔斷了髖骨
如果年紀輕，情況好點
我們會給她吃抗生素
但你母親已經高齡，還有她的神智
也許給她抗生素並不是好事
如果不給抗生素，她會怎麼樣？
她或許會康復
或許不會
她也許會一覺不醒
不要太自責
你已經做的
比一般人更多了
謝謝
貝尼特先生
-你去哪裡了？ -看我媽媽
她好嗎？
老樣子，她現在不認得我了
我不覺得奇怪 她很少看到你
你會寫我的故事嗎？
不知道
她從來沒提過這個
又怎樣？
我在電臺廣播聽到你了
她知道嗎？
她神智都不清了怎麼會知道？
對，你就是這樣打算利用你母親
真是不要臉
她沒這麼說吧
不，但她有權利說
你總是在寫你母親的故事
你利用她
這是作家的工作
我猜接下來就換我了
你既然回家了，我需要買東西
妳自己去，妳應該多走點路
-我有在走 -我沒看到
那是因為你半夜都不在家
我要電池
還有檸檬汽水糖
-貝尼特先生？ -什麼事？
你願意推我上街嗎？
不太願意
好了，轉回去！
好
小心
妳還好嗎？
沒事
要不要我泡杯咖啡給妳？
不用
不用麻煩你了，我喝半杯就好
我得去做彌撒
-妳身體不好 -來
這是我的責任也是週年忌
誰的？哪個聖人？
不，是個年輕人的
妳愛過的人？
不是！只是我…
一個死去的人
他現在應該五十幾歲了
他是天主教徒嗎？
可能是，但他現在在煉獄 需要我的禱告
他叫什麼名字？
我從來不管名字
基督的身體
-什麼事？ -我住在街尾
我看過你
家裡有廂型車的
是
很難搞的女人
她是天主教徒
有位修女還記得她
聽說她很愛狡辯 是因為這樣她才被趕出去嗎？
她很愛吵架
我聽說過她彈鋼琴的事件
她總是認為自己是對的
她不是對的，神才是，就這樣
你想要什麼？
-她生病了 -誰？那個女人？
不知道有沒有哪位修女 能陪她聊天，幫她買東西
我們修女不買東西的
這是命令
我看過修女買東西
昨天在百貨公司看到她買了蛋白霜脆餅
主教可能要來探訪
他愛吃蛋白霜餅嗎？
你以為你是誰 跑來這裡問主教愛不愛吃蛋白霜餅？
你是共產黨嗎？
她生病了，又是天主教徒 她可能快死了
他們會為她禱告，你只要填一份表
你稍不注意，她可能又好起來了
我照顧病人的經驗是這樣的
走這邊！
我不想讓修女遇見你
又踩到地雷了
當我在寫這個劇本 人家會說講太多大便的事了
但的確有很多大便，大便是最重要的
我討厭照顧這個詞
照顧就等於把屎把尿
-我和瑪莉談過了 -或瑪格莉特
或瑪格莉特
薛波特小姐
她叫我告訴你 別鼓勵她去過更有意義的人生
或妨礙她的生活
我沒有鼓勵她當英國總理
我只是鼓勵她自己去超市買菜
是，照顧人有時候會感到…
不好意思打斷妳 我沒有照顧她
我恨照顧，連想都不想，我討厭這個詞
我不在乎，我也不用被在乎 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沒有照顧
亞倫，你又開始不客氣了
我在想你一手照顧瑪莉
這麼多年以後
當專業人士來接手時 你不會生氣
不，但是每三個月
有專業人士來告訴我
這個我日夜相處了15年的女人
是什麼樣子的人，我會生氣
她是什麼樣的人呢？
妳所謂的瑪莉，是一個固執 心胸狹窄、不善良又邪惡
不寬容、自私、下流、無禮的愛車狂
更別提她隨處大便
還有她的老屁股用力擠出
還飛離廂型車後門
很遠的糞便
你當然沒這麼說
人家以為你是好人
其實你只是害羞
我們在英國，害羞不是壞事
這次談話顯然很有幫助
我會去幫她找醫生
是男醫生嗎？
是
我不要男醫生，有女的嗎？
不好意思，薛波特小姐 我只是要量脈搏
-你介意哪隻手嗎？ -都可以
我平常手比較乾淨
薛波特小姐，我想把妳接到醫院一兩天
做些身體檢查
不，我很相信洋蔥的功能
是
但洋蔥在醫學上不是萬能的
她不去醫院
-你怎麼知道？ -妳自己問她
她會去收容所嗎？ 那裡有醫護人員會檢查她
她能待個幾天
她不會去收容所的
你確定？
你問過她了嗎？
我知道她不會去的
我當然會去
他們不會要我留下吧？
不，他們只會幫妳洗澡 換乾淨的衣服
做身體檢查
我可以自己來嗎？
-什麼？ -自己洗澡
我會自己洗澡，我得過獎狀
我記得
-貝尼特先生 -什麼事？
我看起來不會像是被捉走吧？
被捉去哪裡？
被捉去瘋人院
政府還這樣做嗎？
有時候，但需要簽字
但他們會假裝帶妳去
就是問妳近親在哪裡的招數
他們假裝是收容所
-不 -我…
我之前也有過一次經驗
亞倫
薛波特小姐
我動作有點慢，或許可以…
把妳的手放在我脖子上
很好
我沒太多這種經驗
我發現救護人員不像我
毫無遲疑也不覺得噁心 就碰了薛波特小姐
甚至用手圍著她 把她抱到輪椅上
我也看見了他小心翼翼地整理了 她油膩的衣服
有禮貌地把她的裙子蓋到膝蓋
我會再回來的
我沒決定要住在收容所
妳要我們帶什麼衣物去洗嗎？
為什麼？我的東西都很乾淨
妳朋友沒生病吧？
-沒有 -要離開了？
她只是去收容所一天
孩子們都會問她的事
他們小時候都很怕她
其中一個在華盛頓的世界銀行工作
過了幾年了？十年？
-十五年吧 -一輩子
貝尼特先生
社工問了我的近親是誰
我不想說，我就說我沒有親戚
但我寫在信封裡了
給你保管
你知道我曾開過救護車嗎？
在打仗的時候
我遇過肯辛頓區大停電
真的嗎？
輪椅坐升降機上車
這個小小的高升
她慢慢升到跟花園的牆壁一樣高
散發出一種流浪漢的高貴
她看起來好像得了諾貝爾流浪獎
臉上發出了滿足的笑容
能再坐一次嗎？我想再一次
等妳回來的時候
貝尼特先生 必要時期
近親 里歐伯喬治菲爾查德
好了
妳聞起來好香
-妳還好嗎？ -好
很好
妳的駕駛行照
給妳
嗨，瑪格莉特
14年？你真是個聖人
我姐姐很難相處 伊蒂絲不喜歡她在家裡
我以前會盡量幫她
我母親會希望我這樣做
我不是聖人，只是懶人
-我知道她當過救護車駕駛 -是
她還當了兩次修女，直到被逐出門
這讓她崩潰了
她在精神療養院待過幾年
邦斯第醫院
是我不好
不
她真的很難相處
會欺負人
她也欺負你？她會欺負我
我把她送走了
送去關
現在叫做去靜養
她也從療養院逃出來了
逃走之後躲到廂型車上
她還彈琴嗎？
不彈了
太可惜了
你聽過庫爾多嗎？
名鋼琴家艾弗雷德庫爾多
聽過
瑪格莉特是他的學生
她還得去巴黎上鋼琴課
當時很不容易
她整天都在練琴
修女阻止了她
試驗她聽不聽話
我在非洲當獸醫，回來以後 她就沒再彈了
練習鋼琴變成了禱告
她還在國家演奏廳表演過
薛波特小姐？
我剛才找過妳
我不會留在收容所
有個女人說我看起來很面熟 我去過邦斯第嗎？
她一直跟我說話
他們給我吃牛肉餅然後她說
“這裡的牛肉比邦斯第的好吃”
我不知道…
邦斯第或其他地方的牛肉好不好吃
那是關頭腦不正常的人的地方
妳看起來很乾淨整齊
因為我洗了澡
他們讓我自己洗
然後護士幫我整理好
她說我很好看
我帶了這個給妳
花？
我怎麼會要花？
它們只會凋謝
我已經夠忙了
妳不常收到花
誰說的？
我收過比這個更大的
還綁了絲帶
這算不了什麼
音樂
要怎麼逃避得了音樂？
我的指尖有音樂
我的骨子裡有音樂
我在黑暗裡也能彈琴
有時候必須摸黑彈琴
琴鍵就好像
一間間房間
C大調和D小調
黑暗的房間與光亮的房間
音樂對我來說
就像一棟大房子
但是我擔心
彈琴比禱告還要簡單
我…
我可能說錯了
跟誰說？
我告解的神父
他說
這是讓魔鬼入侵的另一扇窗
他說我彈鋼琴是非法的
他說音樂也是不好的
他說靈魂的長進
才會讓人富有
是真的
你母親好嗎？
老樣子
還昏迷嗎？
沒有
她只是閉目養神而已
大家都會
晚安
貝尼特先生？
握住我的手
它很乾淨
很多關於這位女人的故事 我都是在她死後才知道的
所以我偶爾加油添醋了一下
但很多事情是不能虛構的
我沒說謊，在那晚談話後的隔天
她洗好了頭髮躺在廂型車裡
社工清早來到了花園裡
帶了乾淨的衣服，毛巾和藥膏 敲了車門
它已經不是廂型車了
它是墳墓
能借用你的電話嗎？
當然可以
就連現在，我都不敢去這個惡臭的墳墓
但我覺得我觀察了她這麼久
卻不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人
我感到不公平
於是很快地
醫生、神父和辦後事的人
都做了20年來沒有人做的事
就是，毫無遲疑地
也毫不排斥地進了車內
願上主賜她永遠的安息
讓恆光永遠照亮她
將她獻給至高神
她走了，那位女士
神父會知道，她跟他說過了
只有神職人員才會保密
他們不協助警方調查
你知道她是逃犯嗎？
薛波特小姐？
隨你怎麼稱呼她
她停車在路口的時候
有個騎機車的年輕人超速
撞上了她的車
不是她的錯
但她誤以為自己殺了人
她既沒報警也沒找人幫忙
她逃跑了
因此犯了法
所以你才威脅她
我是警察，貝尼特先生
退休了，但我們不做那種勾當
這輛車比她之前的好多了
她待罪之身在我的門外住了多年
我常在想，我的人生
跟她比起來實在太無趣了
我在墓園裡思考的時候 一個辦喪禮的人吸引了我的目光
通常不會有人想做殯葬業
貝尼特先生，不好意思
我應該才是主角吧
我忘了死人什麼都知道
你應該強忍著眼淚，而不是偷看帥哥
我想想
她已經死了
我想怎樣對她都可以
是，你可以，請便
嗨
你變成兩個人了 是因為你有雙重人格嗎？
-是 -不是
妳要去哪裡，薛波特小姐？
你們會介意把廂型車變成紀念碑嗎？
-不 -我會把車丟掉
紀念碑能治療人心 募捐的錢能給修女
修女？她們為妳做了什麼？
沒做什麼，但只要錢一進來
她們就會明白我有多好
就像聖女伯爾娜德一樣
她們到最後才明白她的好處
走這裡，我要跟你們介紹一個人
你們能做這個
你們在寫的舞臺劇，你可以加些料
如果跟《聖女之歌》一樣賣座
你們就發了
你們幹嘛讓我死了？
我想進天國
可以的話，我想升天
變貌
這不是我的專長
你在這裡
這是我的新朋友
-你好 -你好
是撞到我廂型車的年輕人
嗨
我以為是我殺了他
結果錯在於他
總之我們有很多話要聊
再見
貝尼特先生？
是
我本來要在你家待三個月
結果待了15年！
-貝尼特先生？ -是？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不知道
最後的一笑
她想要升天
我們就應允她的禱告吧
準備好了，住在格羅斯特新月街23號的
瑪莉泰瑞莎薛波特小姐
升天囉
她原本是我人生中的過客
在邊緣徘徊了好久 已不算是過客了
我本來也像照顧雙親的兒女
認為看護只不過是耗損時間罷了
但我學習到不是我們在耗損時間
而是時間在教導我們
在收留她和習慣她的過程中
我人生的二十年就過了
國家交響樂團 國王音樂廳
鋼琴獨奏家 瑪格莉特菲爾查德
破碎的老奶奶、她的幻想
還有她人生 隨著車子漸漸消逝
我記錄了這些東西
當別人記載著阿富汗 或巴達哥尼亞的歷險記
或者一群女人的大腿
你要我想辦法
我從來沒努力過，但不重要
因為我學會的
她教會我的，就是不用把自己放進作品裡
而是在作品中找到自己
我從來不想寫她的故事
如果你的人生有趣一點 我就不用寫了
或許我會
幹嘛？
讓我的人生有趣一點
我可能要開始過生活了
你好嗎？
還不錯，你呢？
送來了
很好
-要下樓嗎？ -好
這就是故事的結局
可能會寫成舞臺劇
你覺得呢？
我認為你不要再自言自語了
嗨
嗨，亞倫
請安靜，很好，轉過來
-速度 -畫標
第14鏡
開拍！
格羅斯特新月街 有很多偉大的居民
但沒有一位比瑪莉薛波特小姐更獨特
今日我們在此獻上紀念碑
瑪莉泰瑞莎薛波特
“廂型車裡的女士”
1974至1989年 居於此地